“饲料不仅有假,还可能直接把猪吃死!”有业内人士呼吁行业重视饲料质量与安全问题。

据悉,有不法分子生产兜售不合法掺假原料,谋取利益,也有部分饲料公司知假作假。专家表示,劣质饲料影响卫生质量、营养质量,减缓生猪生长速度,还可能诱发疾病。猪场不仅要关注饲料的化学营养指标,还要重视物理营养指标与生物利用率,建议加强多元饲料的开发与利用。

20230518051007634

近几年饲料原料玉米、豆粕等价格飙升,导致饲料价格一路攀升。即便今年一季度玉米、豆粕价格呈下行态势,但养殖端仍处于亏损阶段,经营压力大。

回顾2022年价格来看,11月10日,豆粕最高价达5660元/吨,创10年历史新高,价格比2015年的价格高出一倍之多,比起2013年的4300元/吨也高出1300元/吨。

豆粕价格走势

因此,降本增效成了国内大部分猪场的主旋律。一位专家曾在2021年下半年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,“为了降低成本,很多人会拿饲料开刀,到时候饲料质量会出大问题。”事实也确实如此,市场上出现了大量劣质饲料。

近日,海南罗牛山畜牧有限公司市场总监万长华表示,近些年饲料问题有很多,比如有的饲料霉菌毒素超标,猪不爱吃,母猪还会出现阴户红肿,出现假发情的现象;新鲜度不好,不仅猪只不吃,鸡鸭也不吃;有的饲料适口性差;饲料中玉米、豆粕替代品多的话,猪只长速慢。

对此,云南某猪场高管廖建国也感同身受。他告诉记者,玉米豆粕不断上涨,饲料厂会采购低价的原料替代,饲料质量整体下滑,料肉比会提高。“我一直都是用同一个厂家的饲料,饲料价格涨过N次了,虽然买的重量没变,但猪可消化的营养变少了。在大环境下,我觉得大家(饲料厂家)都差不多,所以也没换饲料厂家。”

全国著名猪病专家樊福好表示,劣质饲料主要表现为卫生质量差和营养质量差,还会带来一些副作用,产生毒素影响代谢,影响代谢就影响健康,影响健康就容易发病。这两年生猪发病明显多了,一是蓝耳病,蓝耳病是一种毒素蓄积综合征;二是腹泻,今年仔猪腹泻对大型养殖企业的损伤是非常大的。

20230518051009822

水产领域同样存在大量劣质饲料,导致出现严重的生产问题。华中农业大学教授陈昌福曾在大会上表示,“现在很多饲料企业做大了、做强了,但(饲料质量)的确不敢恭维。2017年开始华中地区在春天会出现大量死鱼,死得一堆一堆的,很多人都破产了。过去一吨饲料可以养1200-1300斤鱼,现在用同样的一吨饲料却连600斤鱼都产不出来。什么原因?造假的、劣质的饲料导致鱼没办法越冬。”

“某些主打性价比的饲料厂家添加的原料替代物多,生长速度变慢,出栏时间延长,但销量升高,扩张迅猛;部分走高端路线的饲料厂家反而销量下滑。毕竟在这特殊时期,只要猪吃不死,很多人就想用便宜饲料。”海南业内人士熊军翔介绍目前的行业现象。

以次充好或假冒伪劣的原料盛行

饲料质量下降与原料有很大关系,以次充好或假冒伪劣现象在业内乱象横生,坑惨饲企与猪农,亟需擦亮双眼辨别真假,谨防被骗。

“这两年,在饲料原料上假货冒充真货的情况特别多,导致劣币驱逐良币。”一位从事原料采购十余年的业内人士李大雄介绍,原料以次充好或假冒伪劣的情况主要集中在假蛋白方面,有的是供应商人为的,饲料厂家不知情,但也有供应商与饲料厂家配合,你情我愿,你需我有。

“从北到南都有蛋白掺假行为,比如大连、河南、河北等,往往是销到饲料厂,或直接到终端养殖户。”李大雄指出,“河北地区就是玉米酒精糟(DDGS)的一个非常大的制假基地,可以把化学指标、颜色,调整到跟真实的DDGS一样,甚至是外包装都一模一样,但价格非常低廉。假的蛋白不能被动物吸收利用,食用后通过排尿、排汗排掉。也就是说,可能花一个真实的24个蛋白的价钱买到一个14个蛋白的假货。”

广东某饲料企业高管彭亮告诉记者,他公司就曾经上过当,买到过假的DDGS,自此对饲料原料的检测更加严格。

除了DDGS,造假比较多的原料还有尿素。“尿素有200多个蛋白含量,常被添加到低蛋白原料里以达到合格的蛋白指标。因添加的量不大,你用常规化学检验方法还发现不了,一定要通过显微镜去进行镜检,才能看到一些白色的晶体。或许会损害动物肾脏等器官。”李大雄表示。

20230518051010630

此外,麸皮也有掺假现象。李大雄介绍,广东是麸皮的销区,很多农户需要大片的麸皮来喂鸡。在河南地区和湖北交界的地区,有很多厂家在麸皮里面去兑一部分的稻壳粉,一般用肉眼不太容易看出来,但是它比正常的麸皮要便宜不少。

进口鱼粉价格昂贵,以前有人在鱼粉添加羽毛粉,其颜色与进口鱼粉一样,即便蛋白含量很高,但营养价值不一样。另外,有人将国产鱼粉冒充进口鱼粉填充到饲料里。彭亮告诉记者,鱼粉掺假还包括用肉骨粉,所以饲料里就曾出现过非瘟病毒。

据悉,原料贸易原料批发的毛利润率其实并不高,一些人除了通过包装、调和、混合造假就当高价值产品来售卖,有的还会创造一些新的概念,打造新的产品来售卖。李大雄认为,大豆胚芽粉就是一些厂家打造出来的概念,有46%或50%多的蛋白含量,只需两三千块钱。

需严厉打击劣质饲料/原料

劣质原料为何会被添加到饲料中?李大雄表示,一方面是饲料企业有检测能力,但原料供应商请饲企人员帮忙,出现里应外合的情况;另一种是饲企没重视检测或自身检测能力不够,被忽悠了。

他提醒饲料企业,需警惕售价便宜,指标又好的产品,以及粉碎性原料,粉碎的产品极易造假且肉眼难以辨别。同时,建议企业老板不要一味地要求员工降本,到头来有的员工只会选择劣质饲料/原料降低成本。

熊军翔告诉记者,前不久,某知名饲企降低了蛋白含量,被同行举报告诉客户,客户拿饲料去检测,发现确实低了。该饲料厂家就说搞错了,补发了几包饲料。“一般猪企买饲料都不会去检测饲料质量,除非是有怀疑的时候才会去检测含量。猪企都一门心思搞生物安全去了,哪会去管饲料,而且有的猪场也没有这个条件。我建议,养殖企业要把每批饲料留样,万一出问题便于追根溯源。”

李大雄认为,行业内对于原料假货的容忍度太高,一些集团企业对于假货的处理就是退货。“我建议直接报警,应该打击这种行为,否则永远是劣币在驱逐良币。表面上看,是正常的玩家和非正常玩家的一种竞争,但实际上最终受害的还是在一线的这些养殖者。”

为了保障饲料质量,有的猪场坚持使用预混料,自己买原料加工。云南晋宁盛益科技养殖有限公司经理温孝坤告诉记者,公司一直用正大康地预混料,感觉还不错。原料方面,他一直采购内蒙古通辽市的玉米,之前去合作商那里考察过两次,品质也很好,比较放心。

为何劣质饲料会在市场上流通?樊福好向记者解释,营养分为三个等级,如同金字塔结构,最下面的是化学营养,其次是物理营养,最上面的是生物营养。国家要求检测的是化学营养指标,而有的饲料化学营养指标是达标了,但物理营养指标没达标,并没有考虑到可消化率和易消化率,也就是生物利用率的问题。因此,饲料容易出现以次充好等问题,就如同以前有牛奶中添加三聚氰胺的情况,蛋白含量是上去了,但其实是不可吸收的、有害的。

问题饲料可直接致生猪死亡

饲料有没有可能导致生猪死亡?河南省驻马店农业学校教授王爱勇表示,原则上不会,正如CB/T 10647-2008《饲料工业术语》对饲料的定义为:能提供动物所需营养素,促进动物生长、生产和健康,且在合理使用下安全、有效的可饲物质。但是人会食物中毒,严重的会导致死亡,猪也一样。劣质饲料会影响生长速度,某些物质添加量不当、不合规添加或者混入毒副作用物质等就会导致生猪死亡。

20230518051006902

因饲料中毒而死,解剖后的生猪

山东某种猪场高管赵基军告诉记者,“就在今年4月份,有个朋友为了降低成本,找饲料公司代加工面包渣、饼干渣来替代玉米麸皮,其能量与脂肪含量高,原来只添加8%,效果很好。后来他觉得这个东西便宜,一口气添加了50%,采食后的第三天一晚上死亡20头生猪。当时怀疑是发病,但剖检后看到了中毒的现象。面包渣里含有肉毒梭菌毒素,毒素超量后就会致死。后来改为添加10%,就恢复正常了。”

在李大雄看来,真正有问题的饲料绝对是生产出来,或者是在保管运输环节出了什么问题。他表示,在生产的过程中会出现一些意外的情况,比如某个添加剂按配方要求应该添加5公斤,但是有的工人是新手或者跟领导拌了两句嘴,心情不好就直接添加50公斤,就会造成添加剂超标等。

对此,赵基军深有体会,他告诉记者,“我2006年在南方养猪时就遇到过一次这样的情况。公司有自己的饲料厂,有次配方师做好配方,市场部经理安排生产时,误将180g氨苯砷酸(自2019年5月1日起,停止经营、使用喹乙醇、氨苯胂酸、洛克沙胂等3种兽药的原料药及各种制剂)添加成1800g,第五天保育舍的生猪就开始出现死亡,陆续死了好几百头猪。剖检后发现肝肿大等中毒现象,因为是自己公司的饲料厂,所以原因好查。”

诸多事实与案例都告诉我们,要严格注意原料/饲料的安全生产与规范使用。樊福好强调,降本增效是不对的,应该提质增效。中国养殖要有自己的特色,需重视饲料原料的开发和利用调整,比如开发利用木薯、番薯、马铃薯、花生苗、番薯藤、菠萝渣等,并且应该在饲料加工上做文章,比如酶解、发酵,都是很好的方法。

他还提出,目前行业普遍通过日增重来评价饲料好坏。评价饲料的手段太过单一,是畜牧业、科研当中的一个大问题。开发和利用多元饲料的话,成本会降低,料肉比会增加,我们更应该看重其产生的价值,如经济价值、营养价值等。(应受访者要求,吴瑞、廖建国、熊军翔、李大雄、赵基军、彭亮为化名)